失去(Lost)下/0323


  失去(Lost)下
  #A3 #千咲 #惡魔/被神眷顧的孩子
  *BE注意


  少年在揮霍僅有的生命。
  惡魔在一旁觀察著,小村裡的人們幾乎是將他當作萬能藥來使用,接著將他當作神明代理的神蹟來禱拜,惡魔嗤之以鼻。
  這世界上沒有神,再神奇的能力也是需要付出代價的,顯然這件事沒有人知曉,就算是少年自身。
  千景遠遠地看著咲也將來求助的人們送出教堂,神子婉拒各種他們提出的各種報酬:
  「這是神明賜予我的奇蹟,我不能再多收任何東西。」
  多麼神聖的人呀,人們讚嘆。
  但是那些人不知道在他們離開後少年退去笑容,搖晃著身體疲累地在長椅坐下,閉著眼睛深深呼吸數次,聽上去就像沒有下一次吸氣那般虛弱。
  「來。」
  惡魔背著光,咲也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,但對方遞來了一杯清水:
  「謝謝你總是能夠在我需要你的時候出現,千景さん。」
  「沒什麼。」
  「有種被你拯救的感覺呢。」明明只是一杯再普通不過的水,少年飲過就像得到力量一般恢復不少「聽說接下來幾天會有很大的風雨,該開始準備了。」
  千景不知道自己此刻臉上是什麼表情,可絕對不是平時那樣的假面笑容,被對方感謝還可是天大的笑話,他可是惡魔。再一次把這份情緒歸類在對人類的嘲弄後說道:
  「我也來幫你吧。」

  咲也的話猶如預言,那一天晚上開始風雨大作,斗大雨滴拍打窗戶的聲音沒有停歇,好幾個孩子嚷嚷著睡不著,少年被央求說著一個又一個故事才讓全部人都乖乖在被褥裡躺平。
  「怎麼,被困在教堂裡的感覺如何?」
  貓大搖大擺地跳上祭壇。
  「你不也一樣。」燭光搖曳讓平時溫和的雕像變得有些詭譎「總覺得不太對勁。」
  本來想應答的貓察覺到咲也逐漸接近的腳步,喵嗚一聲奔向少年腳邊磨蹭,他蹲下順順雜亂的貓毛:
  「好意外你們相處得不錯,這孩子很不親人呢。」
  「是啊。」
  相同的臭味罷了。

  從門前傳來平穩敲擊門環的聲音穿過呼呼風聲打斷兩人的談話。
  沒想到在這樣的夜晚居然還有人來訪,咲也急忙跑去應門:
  「來了,請問是哪位?」
  門開啟的剎那,千景聞到刺激鼻息的氣味,皺了皺眉後退了幾步,但咲也卻像沒事人將來者迎進教堂。
  那人就算濕了整件斗篷,也不慌不忙地走進室內,拉開沿路滴著水的兜帽露出一張好看的臉,粉色的瞳眸小心地環顧教堂四周:
  「我是異端審問局執行官。」
  「咦?」
  「聽說這裡有異端事件,我被派來調查。」他看見白貓的尾巴消失在祭壇後方,轉頭看向咲也「你是這裡的負責人嗎?」
  「噢、是的,請問異端事件是──?」
  不知道該拿眼前的人怎麼辦,悄悄地瞄向後方臉色不好的千景。
  「什麼病痛都能醫治的巫術。」
  「那才不是巫術!」
  執行官本來盯上了惡魔,被咲也忽然提高音量而拉回注意力:
  「哦呀?原來你才是有力量的那個人。」
  「是的,先生。」非常難得的咲也對陌生人態度不太友善「如果沒有其他事,我可以為您安排休息房間,現在已經很晚了。」
  「抱歉,那我就聽你安排了。」
  惡魔在對方經過時,感受到明顯的敵意。這傢伙能讓他感到不舒服多少是有點實力的,千景勾起嘴角,這下越來越有趣了。

  隔天風雨雖有緩和,仍是陰雨朦朧,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。
  「咲也哥哥?」
  少年在和孩子們一起收拾午餐過後的餐桌時感到一陣暈眩,雙手撐著身子擠出笑容:
  「你帶大家去圖書室吧,這裡我來就好。」
  顫抖著雙臂在目送他們的身影消失在門口,終於耗盡力氣倒了下來。迷茫之間他以為自己會直接撞擊地板,沒想到有什麼人接住他了。
  「這就是你的末日了嗎,神之子。」
  「千景さん?」
  「啊啊,在你眼前的我是什麼模樣的呢?」
  咲也不明白他的問題,卻聽見另外一個聲音響起:
  「放下他,惡魔。」
  「嗯,這不是執行官大人嗎?」千景瞇起眼睛「咲也似乎不太舒服,我要送他去休息。」
  「別以為你能唬弄我,我知道你的真面目。」
  嘖,真是麻煩。還在想要用什麼方法殺死對方,懷中的咲也輕輕地推開他:
  「原來異端審問就是隨意指控他人為惡魔嗎?」
  「你不懂、他是──」
  「他是個好人。」咲也慢慢站穩身子「我用我的名聲保證。」

  什麼?這孩子在說什麼?千景忽然間發現自己掌握不了現況,這個蠢孩子說了什麼?

  「如果我將你也舉報為異端呢?」
  「沒有關係,我做過什麼神明的光輝會證明一切,這是您最清楚的不是嗎?」
  聖職者知道自己無法動搖對方,咬了咬下唇扔下一句:
  「你會後悔的。」
  轉頭大步離去。

  此刻的沉默是種酷刑,千景從沒想過咲也在生命最後的時刻居然是為自己辯護,那他該說些什麼,謝謝?
  「太好了,你沒有被抓走。」
  「我怎麼可能被抓走呢。」順著他的話說下去,氣氛也緩和許多「我帶你回去休息吧。」
  「不用了,我知道這已經是最後了,可以帶我去祈禱室嗎?」
  在思考之前身體動了起來,惡魔再次懷抱著少年朝同往祈禱室的長廊走去,一路上他絮絮叨叨地交代自己離開後,這間教堂還有孩子們該怎麼辦,恍若早就知道自己離去之期不遠一般。
  「你什麼時候知道的。」
  「一開始。」
  望著少年蒼白的笑臉,惡魔第一次露出疑惑的表情:
  「為什麼?」
  「如果可以用我的生命換取更多人健康,為何不?」
  這三字神之子說得輕鬆自然,惡魔卻覺得有什麼重重地撞擊早已冰凍的內心。
  不能再用傻或是天真一類的詞去形容眼前散發著柔和光芒的少年,惡魔能確實感受到懷中的生命正在流失,而自己卻什麼也抓不住。

  惡魔不相信神。
  此時此刻,他願意長跪在神明面前,乞求祂再給咲也多一些時間。
  千景知道咲也還有好多事想完成,比如再給孩子們添新衣,又比如想去世界上某個地方看看。
  「千景さん。」
  「怎麼了?」
  他發現自己的聲音是破碎的,淚水已經打濕臉頰,低頭看著笑顏如往常的少年輕聲說著:

  「謝謝你總是能夠在我需要你的時候出現。」

  這是惡魔第一次體會失去是如此地痛徹心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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